雷洋案爆破执法黑箱
时间:2016-06-12 08:13来源:联合早报 作者:fpjj-admin
新加坡媒体于泽远：雷洋案爆破执法黑箱
北京特稿5月7日晚，北京青年雷洋疑涉嫖娼被警带回派出所审查，途中心脏病突发送院抢救，不幸死亡。雷洋的死讯迅速引发中国社会广泛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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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媒体于泽远：雷洋案爆破执法黑箱
北京特稿5月7日晚，北京青年雷洋‘疑涉嫖娼’被警带回派出所审查，途中‘心脏病突发’送院抢救，不幸死亡。雷洋的死讯迅速引发中国社会广泛关注，质疑雷洋死因、要求真相等舆论铺天盖地，引爆社会焦虑以及民间与官方的舆论攻防战。案发至今一个多月，网络舆情显示，随着逮捕雷洋的警察被立案审查，雷洋案集聚的舆论负能量已有所消减，但民间与官方的舆论攻防仍未结束。雷洋案引发的巨大轰动，很可能成为中国法治史上一个里程碑事件；饱受舆论重压的中国官方，借此案向外界展示了推进法治进程的决心，尝试通过公正、透明的司法程序，回应社会的焦虑，让民众相信法治的力量。 尽管雷洋案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中国舆论对该案的关注热情依然高涨，官方与民间的舆论攻防战仍未结束——这在热点变幻无常的网络时代并不常见。 5月7日晚，29岁的雷洋离家去机场接人。几个小时后，他的家人接到警方通知，雷洋已经死亡。警方的解释是，雷洋因涉嫌嫖娼，在被警车带往派出所的途中因心脏病突发身亡。 不难想象雷洋的家人有多么震惊。一个身体正常的年轻人，在和警察发生纠缠后就“心脏病突发”身亡，任谁恐怕都难以接受，都会追问事情的真相。 首轮舆论攻防凸显民间“厌官”情绪 5月9日，一则“刚为人父的人大硕士为何一小时内离奇死亡”的贴文在网上披露，迅即成为各个社交圈内的热门话题，所有质疑都指向处理该案的北京市昌平区警方。 昌平警方也在当晚做出回应，称警察在将涉嫌嫖娼的北京籍男子雷某带回审查时，该人抗拒执法，并企图逃跑，警方依法对该人采取了强制约束措施。在将该人带回公安机关审查过程中，该人突然身体不适，警方立即将其送往医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这是民间舆论与昌平警方进行的第一轮攻防战。在这轮攻防战中，民间舆论从雷洋亲友以及公众知情权的角度，描述了雷洋离奇死亡的一些事实，并突出雷洋“人大硕士”身份。 尽管雷洋生前早已不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在读研究生，而就职于由国务院国资委管理、发改委指导的中国循环经济协会，但避开雷洋官办机构职员的身份，显然更容易博得舆论同情。这多少反映了当下民间舆论的“厌官”情绪。 面对不期而至的舆论攻势，昌平警方的回应还算及时。警方在通报中也不再使用“心脏病突发”这种未经证实的理由来描述雷洋的死因，而改口称雷洋突然身体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警方简报刺激网民质疑雷洋死因 但警方简短的通报未能打消舆论对雷洋死因的疑问。5月10日，各类媒体，尤其是网络媒体有关雷洋案情的报道和猜测铺天盖地，形成比前一天更为强大的舆论声势。其中一些“阴谋论”说法已经有些荒诞，比如雷洋因为搞环保得罪人而被陷害致死云云。但舆论锋芒所指，正是昌平警方有关雷洋案情的通报。 5月11日凌晨，昌平警方发布雷洋嫖娼、与警察激烈冲突，以及被制服后死亡的详情。同一天，官媒又播放了负责抓捕雷洋的昌平区公安分局东小口派出所副所长邢永瑞对案情经过的描述，以及一名涉嫌与雷洋进行性交易的女子的证词。 官方或许以为，经过这轮证据的展示，应该可以基本平息外界的质疑。不料，民间关注雷洋死因的声音不降反增，舆论这回似乎铁了心般要将对昌平警方的质疑进行到底。 质疑的核心问题包括：雷洋到底有没有嫖娼？为什么警方不能出具抓捕雷阳过程的视频？警方声称由于雷洋的激烈反抗，有关视频被损坏，可信度有多大？ 5月13日下午，北京市检方开始对雷洋进行尸检，雷洋家属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张惠芹教授作为尸检的专家证人。同一天，官媒发布消息：中共中央原办公厅主任令计划将在天津受审。 官方屏蔽大多数网络跟贴和评论 但令计划案将开审的重磅消息，也未能盖过舆论对雷洋案的关注。围绕着雷洋案，各种理性和不理性的推测以及谩骂充斥网络。经过这几轮拉锯战，官方呼唤理性看待雷洋案的声音被民间舆论淹没，官方不得不屏蔽大多数有关雷洋案的网络跟贴和评论。 屏蔽并不等于麻烦的消失，很多人开始等待雷洋尸检的结果。也就是说，雷洋案仍像一颗没有拆除引信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掀起舆论波澜。由于完整的尸检报告需要一个月左右，如何利用这段时间拆除这颗“炸弹”的引信，考验着官方应对舆论危机的能力。 官方联手铺垫消解舆论负能量 为维护执法机关的基本形象，中国高层、司法和宣传部门一齐上阵，火力全开，力争在雷洋案问题上让舆论“翻盘”。 5月19日，新华社发布消息说，对于雷洋家属提出的对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相关警察、辅警的刑事报案，北京市检察院已依法移送昌平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处理；北京警方同日表示，对于雷洋案，公安机关坚决尊重事实、尊重法律，坚决依纪依法处理，决不护短。 5月20日，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主持深改组会议，强调要严格公安执法监督，解决执法突出问题，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项执法活动、每一起案件办理中都能感受到社会公平正义。 5月31日，公安部长郭声琨在部党委会议上强调，要及时发现、纠正执法突出问题，推动执法规范化建设向纵深推进。对涉警舆情，要高度重视，实事求是、客观公正对待，积极回应社会关切。对确有执法过错的，要严格依纪依法处理，决不包庇决不袒护。 经过上述铺垫，6月1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决定对昌平区公安分局东小口派出所副所长邢永瑞等五人进行立案侦查，按程序通知家属。同日，北京市有关检察机关控告申 检察部门还向雷洋家属通报了检察机关办理案件情况。 北京市检方对抓捕雷洋的邢永瑞等五人进行立案侦查，意味着雷洋死亡事件已成为一起刑事案件，邢永瑞等人可能涉嫌违法。同时，侦查由北京市检察院而非昌平区检察院负责执行，也减少了办案中出现地方保护主义的可能性。这种结果显然符合民众的心理预期，多数网民对这一消息拍手称快。 官方媒体也乘机强调司法机关坚持依法办事，仍值得信任。与政法系统关系密切的微信公号“长安剑”6月1日发表文章说，雷洋案的进展是中国法治的胜利；雷洋的悲剧谁都不愿看到，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人人自危。 考虑到雷洋案与六四这个敏感时间点有可能产生不利于社会稳定的相互作用，官方没在6月4日前后公布雷洋尸检报告，而是率先公布抓捕雷洋的警察被立案侦查的消息，这一招显然收到了效果。从近期的网络舆情看，尽管很多人仍高度关注雷洋案的后续，但网民对警察队伍的负面或极端言论明显减少，雷洋案集聚的舆论“负能量”有所减弱。 雷洋案可能是中国法治史里程碑事件 雷洋案之所以引发中国民间舆论的空前关注和质疑，除了包含嫖娼、暴力、死亡、警察执法、名校硕士、初为人父等吸引眼球的诸多要素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它触发了中国正在扩大的中产阶层人群的集体焦虑。 根据瑞士信贷（Credit Suisse）去年10月发布的报告，中国中产阶层占全国成年人口的比例达到1.09亿人，首次超越了美国的9200万人。 雷洋依靠自身努力，从湖南乡间攀升到社会中坚阶层，他的奋斗与成功在某种程度上诠释了官方宣传的“中国梦”。但仅因一次尚未完全证实的“嫖娼”，雷洋就失去了宝贵生命，这必然引发众多与雷洋相似的中产者对自己财产甚至生命的严重忧虑。他们不能不担心：雷洋的悲剧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而那些未达中产阶层或超过中产阶层的人士，也完全有相同忧虑的理由。 应对社会诉求 官方未做好充分准备 对于中国社会阶层、思潮和利益诉求出现的种种变化，包括执法机关在内的中国官方显然尚未做好充分准备。 在雷洋案开始几轮的舆论攻防战中，北京警方以为只要公布案件的嫖娼、拒捕性质，警方就能站在法理和道德高地，公众就会接受。殊不知，在公众原本就对执法机关不大信任的基础上，警方这种缺乏实证（如没有相关视屏录像），且自己证明自己清白的做法，不但难见成效，反而可能招来更多诟病。 找出全部真相 给出公正答案 随着邢永瑞等五人被立案侦查，以及雷洋尸检报告的公布，雷洋案很可能会出现新的转机。但是，在空前的舆论压力下，如何保护雷洋及其家属的合法权益，以及如何保护邢永瑞等五名警方人士的合法权益，政法机关必须排除干扰，给出经得起公众和历史检验的公正答案。 而给出公正答案的前提，就是找出雷洋案的全部真相。政法机关当然不能护短，如果邢永瑞等人涉嫌违法，比如过度使用暴力，他们必须接受相应的法律制裁。同时，政法机关也不能为了平息舆论风暴，让有关人员背上他们不应该承担的“黑锅”。否则，雷洋案可能赢得某些人的喝彩，却不是法治的胜利。 雷洋案引发的巨大轰动和舆论攻防战，有可能让这个案子成为中国法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事件。在饱受舆论重压之后，中国官方向外界展示了借此案推进法治进程的决心。下一步，官方必须通过公正、透明的司法程序，回应公众的焦虑，以便让更多人相信法治的力量。 |
